翌日周一,黎月照常去上班。
下午,宣传栏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则通知,大意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不被私人占有,以后员工从厂里带瓷器出去,哪怕是残缺破碎的瓷器,也要征得办公室主任的书面同意。
虽然这不是只针对黎月一个人,但黎月看到这则通知时,像吞了一只苍蝇。
李大姐啧啧说道:“估计再过不久,副厂长夫人就稳坐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了。”
黎月耸着肩膀,早晚的事吧。
李大姐猜测的不错,一个月后,厂里人事调动,钟雪莲成了办公室主任,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调到了车间做主管。
此时黎月来厂里正好满三个月,她的轮岗结束,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她的目标就是参与汝瓷复原工作,便写了一个申请,调去复原组。
但她的申请迟迟没有批复。
过了一周,复原组的组长才找到黎月,跟她谈话。
组长姓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打着一副官腔:“小黎啊,你的申请我们收到了。听说你这三个月的表现很不错,踏实肯干,这非常好。”
黎月笑笑:“谢谢组长肯定,都是厂里培养得好。”
“但是复原的工作,非常精细与复杂,不是知道流程就行的,要不然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进组。”
黎月的心凉了下来,直觉无望了。
“我们看过你的设计和拉坯做出来的瓶子,非常精妙,加上你有一定的美术基础,觉得你目前更适合去工艺组里锻炼。你先锻炼一段时间,我们这边要是有需要,会叫你帮忙。”
也就是说,他们明确拒绝她加入复原组,把她安排到了普通瓷器的工艺组。
虽然她并不认为他们理所应当要收纳自己,毕竟自己确实是个新人,也没干出什么实绩,但黎月心情不免沮丧。
吃饭时,端着饭盒去找师父,聊了聊申请被拒的结果。
王远山冷笑:“你申请的时候,我就让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我轮岗结束,总得找个适合自己的固定部门,抱着试试的心态,递交的申请。”黎月问,“这个组是不是不会招新人?”
王远山道:“当然啊,那个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成员都是厂里的领导层,还有县里汝瓷协会的人做顾问。他们负责研究和实验,但实际上很多人连坯都拉不好,做实验的时候,就调基层的人去拉坯,去烧制。泥浆和釉液都由他们来调配,外人是不知道配方的。还有控温,也是他们自己来。”
黎月理解他们不希望根基浅的人加入,但是一些传闻,又让她对此产生了种种质疑。
她不禁看向他:“师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王远山说:“随便问。”
“你之前也是复原组的吗?”
“并不算,不过是帮着他们做了一些事。”
“那,我听说,你是因为帮一个老工匠说话,才从工艺设计组安排到了车间。”黎月说道,“那位老工匠真的泄露了豆绿釉的配方吗?”
王远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黎月摇头:“我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但我听说他现在回了老家,没再进其他瓷厂。”
王远山沉默下来。
黎月又问:“师父,事情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啊?”
王远山吃着玉米窝窝头,不大想提这件事。
黎月:“师父我明天给你带红烧肉。”
王远山说:“你的申请都被打回来了,还有心打听这事。”
黎月点头:“他们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够详细,我挺想知道的。”
王远山冷冷扯了嘴角:“那个老工匠,其实是厂里的总工艺师。”
黎月愣了愣。
十几年前,国家下达复原汝瓷任务时,并非只许可这一家瓷厂做,还有别的瓷厂也在研究。由于古法技艺和配方早就失传,研究人员用的是现代方法,研究其化学成分,再通过调配来确定配方。
其中豆绿釉的研究是最容易的,烧了数窑出来,某次的成品最贴近现存的宋豆绿釉汝瓷瓶,因此一直在这一次的配方基础上进行精化。
然而这种釉色,其他瓷厂也有还原出来,在一次交流活动中,厂里的总工艺师本着匠人传承的精神,跟对方进行了详细的交流。
后来经他改良,烧出了更贴近宋瓷的瓷瓶,然而厂长急着赶在另一个瓷厂的前面上报邀功,拿着瓷瓶找相关专家去做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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