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没有想她了,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记住过她的脸,因为这些大家小姐似乎都长得一样,一样婉转的眉,一样欲与还羞的眼神,甚至连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永远都是低着头……
头一次见面,是在洞房,她移开遮面的扇子,使他看见了她的脸,像一堵刷得惨白的墙,嘴唇却红得悍然,很奇怪。
他并不喜欢她,娶她是为了母亲的面子,哪怕坐实了夫妻,也还是不喜欢,但他毕竟娶了她,还和她有了孩子,所以他会对她好的,兴都的事了了,就立刻动身回去,因为知道她要生产了。
可是她死了。
怎么就死了呢?就因为听了那句话吗?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
但她就是死了。
留给他一个满身血的,连哭也不会哭的孩子。
他的孩子,来到这世上时,只剩下半条命,仆妇把他洗干净了,包在一个小被子里抱给他看,又往他怀里塞。
他为什么躲开了?
他的孩子。
为什么不愿意抱他?为什么她一下葬就逃也似地回到了兴都?
是因为愧疚吗?觉得对不起她?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许多话闷在胸腔里,想说话,张了嘴,却发现只有哭声。
就是对不起她啊!
甚至直到这时候才想起她的脸,就是眼前的这张脸,他们的孩子,就长了一张她的脸,可是他却直到今天才觉察到……
低着头,任涕泪垂流。
夜里很晚的时候,善来举着灯,悄然摸到了刘悯的床前。
“醒一醒。”
轻声喊他,也伸手按在他胳膊上轻轻地摇。
不一会儿,他就懵懵地睁开了眼,只睁了一半,眯着眼看人,直看了好半晌,然后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你怎么过来了?”
还穿着这么薄的衣裳。
赶紧掀开被子,“快过来!”
热气扑面,善来没有丝毫犹豫就坐了过去,和他置身于同一张床上,同一张被子底下。
“你手好冰!”刘悯有点儿生气,眉皱起来,“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明天生病怎么办?”
善来看着他的脸,身子突然毫无预兆地朝前扑去,就倒在他的身上,两条胳膊穿过他两腋,从后面扳住了他的肩膀。
“这样就不冷了。”
瞬间,他整个人都发起栗来,他想,也许是因为她身上太冷了。
于是他也伸出手臂抱住了她,想要尽可能的给她温暖。
她在他胸前发抖。
应该是太冷了。
连话都在抖。
“你明天去给老爷道歉。”
“什么?”尾音扬得很高。
“我说,你明天去给老爷道歉,还有夫人,也要给她道歉。”
“为什么?”
他松了胳膊,直起身子,要把她从……拉起来,他要她看着他的脸回答他。
他不高兴,脸绷着,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善来忽然倾身去吻他。
吻他的嘴唇。
也不止嘴唇。
他呆着,任由她施为,以至于叫她轻而易举吻开了他的嘴,吮咬他的唇舌,剥夺他的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停下来,细细地喘着气,脸是烫的,身子是热的。
他也是一样。
“明天你去给老爷和夫人道歉,好不好?”
她趴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他不应声,只盯着她的唇看。
那里究竟有什么魔力?竟叫他的身体起这样大的变化?
他入了魔,贴在她的身上,做她做过的事,甚至更多。
他是知道的。
有一回,上课的间歇,博士不在,后头几个同窗闹起来,一阵阵地怪叫,他觉得厌烦,就要出去,才站起来,一本书册突然砸在他鞋上,砸疼了他,他拧了眉看,书页正哗啦啦地翻着,一片光怪陆离……
他知道那是什么,于是立刻就踢走了,像是它扎了他的脚。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恨自己记性太好,不该记住的东西忘不掉。
果然是祸患,现在这个样子,都是那东西害的!
他身上的变化,善来自然也全都感受到了,非常巧合的,她也知道这是在做什么,而且清楚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但她是愿意的。
因为来前她已做下了决定。
他的手和唇舌也是有魔力的,只是碰过,就使她的身体盛放,像一株藤蔓,纠缠着想要更多。
然而他停下。
尽管他的呼吸万般难耐,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而死,然而他还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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