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知哪里不一样。”俞长宣道,“你就直言吧,你到底是想不想那婚事作数?”
“不想。”肆显干脆道,“就是因此我才要当他师尊,你活了这么些年,你见过哪个徒弟同师尊结亲的么?!”
喀嚓。
身后有树枝被踩碎的细细的响,有风渡来一阵香。
俞长宣轻轻一嗅,就辨出那是戚止胤近来常焚的雪中春信。
前些日子褚天纵来给各屋配香粉,专问了戚止胤要什么。戚止胤哪里习过香料知识,不知哪般合适自个儿,就看向他,他便要褚天纵配那雪中春信。
戚止胤问他为何,他就说那香嗅来似梅开春雪中,凉在前,暖在后,矛盾又宁和。
实在很像他。
俞长宣认出戚止胤来,却没回头,只同肆显笑道:“师尊爱徒,如父母爱子,是把徒弟当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肉来爱。师徒结亲,那怎么可能呢?委实大逆不道。”
肆显就笑了:“你既知,还坏我大计!”
“我当你离经叛道。”俞长宣说着,又补了一句,“我最恨离经叛道。”
话音方落,又是喀嚓一声,身后香就散了开。
俞长宣的神情松快下来,复又看下抓耳挠腮的肆显:“你既不满意那门亲事,少主也不乐意,这亲事哪还能成?”
“我家里人必要我同褚门结亲!啧、烦煞我也!”肆显骂骂咧咧,忽而记起什么般,转动起腕上缠的佛珠,说,“阿弥陀佛。”
俞长宣略微眯眼,上回他瞧着肆显那鸳鸯铜牌刻了字,似是“褚”和“辛”,他家又是能和褚家联姻的高门,心中不禁有了推测,便问:“你家和祈明辛家什么干系?”
肆显呲地一笑:“还祈明辛家,你是活在七万年前么?那地方今儿唤作【缨和州】,我是缨和辛家第不知多少代的长孙,老祖宗!不过你说得倒也不错,祈明辛家的梅文神也确在我家神龛上的祖宗牌位里。”
“挺好。”俞长宣道,“祂是个好祖宗。”
“好祖宗?世上哪有好祖宗?祖宗活着的在天上,屁事不理。死的早死透了,没准要经轮回道变作我儿子,又没准我就是我祖宗……”肆显呸了一声,“还留下一堆堆野草似割不完的繁文缛节,眼下辛家那群老不死的,硬是要我娶褚家人。你压根不清楚他们的手段,若是溶月对我有半分好意,那全完了!”
“褚家落魄至此,辛家这书香门第为何非要……”
“你是疯了么?我辛家哪沾半点的书香,满门刺客,甭提腹中有墨了,胸膛溅的皆是人血!溶月嫁进来,且不论会不会叫死人吓死,道德道道心破灭就能叫他死!”
“你既嫌弃家门腐臭,何不同他们断绝往来,六亲不认?”
“我……”肆显皱了皱眉,“我总有一日要回去的。”
俞长宣没接续问,只道:“你不若娶了褚天纵吧,姓褚,不怕死人,还恨不能道心破灭——好乏,我回宅子看看他们收拾得如何了。”
宅外,驴车已从踢雪乌骓身上卸下,一个蓝衣小公子正立在一旁喂它吃草。
那人乌发挽得松,带着不经雕琢的垂顺,一见他,就展眉舒目:“俞……师尊!”
俞长宣就瞧着褚溶月那双摹下杏子轮廓似的笑眼,也跟着笑起来:“挑好卧房了?”
褚溶月摇头:“这宅子里有山有水,不是规整的四合院,各卧房之间各有利弊。三爷说了,正房要留给您,只是余下的四间卧房大小差别好大,三间宽敞,一间则是耳房,窄小不说,采光风水皆不好,还布得偏僻,出行要么得从后门进,要么必经您那院……”
“你们若不乐意,为师住便是。”
褚溶月慌张起来,忙抱拳屈腰:“溶月并无此意!”
“那耳房我住。”戚止胤一身黑衣,立在宅门边,音色缓沉。
褚溶月犹豫:“这……”
戚止胤拦断他:“我时常要去正房叨扰,住得近些,方便。”
俞长宣笑起来,看的却是褚溶月:“既如此,剩下的卧房你们便讨论着来吧。”
他说罢,要褚溶月指了路,自个儿往正房走。
身后跟着一道很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他知是戚止胤,回身招他:“为何这般吞声不语?过来呀。”
戚止胤这才跑近了些,俞长宣就瞟他一眼,问他:“心情不好?”
戚止胤直言:“嗯。”
“说给为师听听。”
“我又犯病了。”戚止胤说,“我想杀人。”
“谁?”
“好些人……尤其是褚溶月和敬黎。”
“你是想杀人,所以想杀他们……”俞长宣说,“还是想杀他们,所以想杀人?”
戚止胤拨开拦路的一枝梨花,才说:“想杀他们。”
“那你就没犯病,”俞长宣一口咬定,面上还挂着春风似的笑,仿佛师徒间不过在论这新宅华美几何,“只是因为你恨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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