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被那褚天纵和二师弟唤去共用晚饭。我没甚食欲,喝了半盅粥不到。他们也没吃什么,嘴巴却动个没完,您知道为何吗?因为他们在嚼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事,嚼完,还要吐出渣来给我看。那会儿,我好似吞了见手青,头晕眼花。”
俞长宣方要张嘴,唇便被后头伸来的一只手给捂了住。
戚止胤接续道:“今夜雨好大,雨停时,我鬼使神差地步去屋外观天色,就觑见了一轮满月……我立时便疯了,连向那二位道别都顾不上。我匆匆跑了回来,闯进您屋里时没见着人,才要走,便听后院扑通好大一声。”
“师尊,我甚至怀疑那声响,远远比不得我彼时的心跳声。”
那只被俞长宣从腰间摘下的手挣开束缚,又爬上了俞长宣的脊背,这回力道更重了,要透皮摸骨似的执着。
“我辛苦将师尊捞上来,压腹,渡气,又替您抹干净身子,抱进怀里捂暖,好容易才叫您恢复了点气色。——您可知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捂唇的手松了松,便被俞长宣扯下来,他问:“不是唤你名么?”
“怎会?”戚止胤就笑起来,“恰是在我触摸您背上咒文时,您开始低喃,说……”
戚止胤将潮热的一股风吹在俞长宣耳畔,切齿道:“庚、玄。”
庚玄的死状倏尔在俞长宣眼前闪过,他不由自主地一颤,却给戚止胤紧紧把住了腰:“慌什么?——难不成你背上刺青当真和他有关?”
怎会无关?
这天谴正是他喂血欲活庚玄所致。
俞长宣却怕说得太多,叫戚止胤意识到这刺青乃天谴,继而察觉他的神魔身份,于是摇了摇头:“为师做了个好长的梦,恰梦着他了。”
“您又梦了他?”戚止胤钳着他的腰肢,恨道,“真是感天动地,我差些动情洒泪了!”
“阿胤。”俞长宣揉了揉眉心,“你别闹。”
“我没闹。”戚止胤拿那煞有介事的口气将他的话驳回,长指又自他侧腰落回了腰窝,“师尊,你知道吗,不定长老授我等以医书,可是那书中所画之人体,同师尊的倒很是不同。”
并不理会这话有多没头没尾,俞长宣耐心答去:“书中所绘定是肌体完人,为师……嘶……”
俞长宣惊觉腰上那指正往下探去。
戚止胤说:“师尊的身子比书中的要好看得多。”
俞长宣伸手挡了挡:“寻常医书可没有再往下的东西了。”
“就是因书中没有,我才要看。”
“戚止胤!”俞长宣终于敛住笑。
戚止胤反倒轻笑起来:“为何摸到这儿,师尊便急了呢?”那腔调听来仿佛困惑,“师徒如父子,父子之间不该坦诚相待么?有什么值当羞的呢?”
俞长宣只道:“阿胤,你心中若有怨恨,直说便是,何必捉弄为师来泄愤?”
“泄愤?”戚止胤笑道,“这样一不疼,二不痒,为何这般便是泄愤了?”
“戚止胤!”
这话落下,那落在他腰上的手便收了回去,俞长宣觉出背上抵上了个毛茸茸的脑袋,有两只长臂伸向前,把他紧紧环住。
戚止胤道:“褚天纵告诉我,我是萧家人,身负咒怨,该杀。他告诉我,你吩咐褚溶月带我晃山是为了避免叫那姓湛的查出痕。还告诉我,我脚踝皮褪根本是因烧伤,缘由是你赠给我的那只镯子……可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师尊,我只信您,我要听您说。”
俞长宣默了会儿,道:“褚天纵所说一分不错。”说罢,他合上眼,仿若铡刀下的死刑犯,等候着戚止胤的裁决。
身后人动了动,转到了他面前。
不一会儿,俞长宣便感到戚止胤手掌扬动时的风,他不自禁撇了撇头,想着就是挨耳光也顺势闪着点儿,否则肿着脸,明日恐不好授课。
可预想的痛苦并没降临,反听得被衾扯动的声响,足上旋即传来一阵暖意——戚止胤拿被衾裹住了他的足,抱进了怀里。
他听到戚止胤带着哭腔的声音:“烧伤疼不疼?”
又听戚止胤说:“身为煞星,如何折磨都不为过,您又何苦替我受苦?”
面对这样一颗真心,俞长宣语塞难言。
该说什么呢?说自己根本愧对他的眼泪?移痛,不过是对自己诓骗了他,又烧了他的皮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俞长宣终还是如从前那般,收下这份不该属于他的好意,道:“为师收的是徒,不是奴,理该这般做。”
戚止胤闻言更抽噎起来:“如今我这层身份叫许多人知晓,他们若是借此为难您……”他咬了咬牙,说,“师尊,我已识许多养家路子,与其在此受人白眼,不如……不如我们下山去……”
“做梦!”褚天纵将屋门一脚蹬开。
俞长宣瞧不着,只能冲他那一方向欺身。却听一阵乱响,身上遽然披上一条衣衫。只是戚止胤未来得及替他系紧衣带,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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