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开一朵灯花,映着他须发间的一缕银丝,刺目地晃动着。
黛玉怔怔地望着他,方才的委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尖锐的剧痛彻底取代。她看清了他眼底深埋的疲惫与风霜,看清了他为了护她周全,早已无声地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背负起所有可能的唾骂与攻讦。
三年隔世的茫然与疏离,那因容貌剧变而生的隐隐不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白圭……”她哽咽着,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头,化为一声破碎的呼唤。再没有任何迟疑,猛地扑入他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怀抱,此刻却被浓密陌生的长须所阻隔。她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将颤抖的唇,主动印上他覆满胡须的唇。
这吻,生涩而急切,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的心疼。唇瓣辗转,触到的却是粗硬微刺的陌生触感,全然不同于记忆中的温软光滑,让她出于本能的瑟缩。
而这细微的抗拒,却刺痛了张居正。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撞上无形的坚冰,瞬间冻结。环在她腰背的手臂,无比艰难地松弛下来。他微微偏开头,离开了她的唇。
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翻涌的热潮骤然平息,只余下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自嘲。
“抱歉…”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老了。这副皮囊,早已不是你记忆中年轻的模样。是我…是我强求了…”
张居正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那笑容却苦涩得如同浸透了黄莲。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克制,无比轻柔地,用指腹轻抚她的面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汹涌的情愫,被他用强大的意志死死摁住,只余下满身萧索的落寞与小心翼翼的退让,仿佛生怕再惊扰了她分毫。
这强忍的失落,无声的退却,比方才狂暴的占有欲,更尖锐地刺痛了黛玉的心。她瞬间读懂了他眼中深藏的苦楚。
那是时光无情划下的鸿沟,是容颜剧变带来的惶恐。不!不该如此!他们历尽劫波才得重逢,怎能被这区区皮相之变阻隔?
一股巨大的勇气与怜惜瞬间充盈心间,冲散了所有的不适与陌生。在他即将彻底松开环抱的刹那,黛玉蓦然动了。
她张开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微显僵硬的背脊上,倾听他沉稳却带着一丝紊乱的心跳。
“白圭…”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涩的颤抖,温暖的气息送入他耳中,“此身还是完璧…”感觉到他背脊肌肉瞬间的绷紧,她环抱的双臂收得更紧,声音愈发低柔,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祈求,“求相公温柔一点,我只是需要慢慢习惯你的胡子…”
此话一出,刻意保持的距离,强行筑起的堤防,在这带着无尽依恋的拥抱中,轰然崩塌。
张居正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窒息濒死之人骤获新生。他霍然转身。这一次,他眼中再无暴风,亦无寒冰,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狠狠揽入怀中。
烛影剧烈地摇晃起来,带着粗砺胡须的唇,近乎凶狠地覆压下来,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娇羞之言。
这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迟疑。是狂风暴雨,亦是久旱甘霖。唇齿激烈地交缠,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歉疚。所有言语都成了多余,唯有这最原始的触碰,才能宣泄那积压了千日的思念与渴望。
混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方才被粗暴扯开的猩红嫁衣,此刻成了最碍眼的东西。他灼热的大手带着不耐的焦躁,指尖因急切而微微颤抖,几次未能解开束缚。
黛玉在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间隙,艰难地偏过头,用同样微颤的手,摸索到自己腰侧,指尖一勾一扯。猩红的嫁衣,如一朵颓败的红花,委顿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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