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潘嫂子和张四维的妻妹,黛玉眸光微凝,心中警惕。
思量半晌,下定决心道:“我想咱们与其杜门谢客,不如趁着明日雪晴,咱们一大早就走,去松江府过年,再将工坊也一并开在那边。”
张居正担忧道:“你的身子怎经得起舟车劳顿?”
“你也太小题大作了。”黛玉笑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不过坐船两日就到华亭了。
等到明年开春,胎元稳固,咱们再坐船往湖广去。粉棠和简修,一嫁一娶,哪能不回去呢。”
粉棠要嫁去湖广夷陵,简修的妻子王氏则会从荆州石首县发嫁。
张居正摇了摇头,很不放心道:“两边婚事大可在姑苏办,也省得你怀着身子,长途奔波。”
黛玉却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若在姑苏生活久了,生意越做越大,难免让人窥得深浅,最好的办法就是广泛撒网。
而况徐阁老在松江府,持田二十四万亩的事,五年了还悬而未决。即便刚烈如海瑞、耿直如刘台,对徐氏家族也是毫无办法。
一旦这个例外持续下去,等于留有余地,让那些反对一条鞭法的士绅,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们要去徐府解决这个痼疾。”
张居正神色一顿,轻声叹了一句:“哎,大明需要赋税稳固江山,而绝大部分的赋税来自田亩。
土地被优免的官绅,用各种手段一再兼并,朝廷税基减少,就继续向自耕农加赋。
自耕农为了逃赋,只得将土地自愿投献给藩王官绅,土地又一次被兼并。
朝廷税基更小,失地流民更多,就会动荡不安,最终导致王朝崩溃。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循环,我们也只有尽可能多地开办工场,吸纳失地百姓,一来给养民生,二来以榷税逐步取代田赋。
也希望通过快速增值的财富,让官绅不再以广置田宅为荣,而是选择工商立业。只是此事任重而道远,不是一二年能完成的事。”
黛玉听了,也不觉幽幽一叹,张居正顿时后悔,说了这么严肃的话题,让妻子怏怏不乐。
忙另起话头,笑道:“夫人好生歇着,我先将你有孕的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姑母去。再让粉棠打点行李,咱们明儿一早就出发。”
“粉棠又不是没长嘴,你这会子去,已经讨不到赏了。”黛玉弯唇笑了笑。
张居正回头道:“晚上还让我来陪你吧。”
“我哪里工夫陪你,女儿就要出嫁了,做母亲的哪能不作妇德之教。奉亲之礼、中馈之能、教使仆从,她也还凑合。唯女红之艺,混不过去。
我得教她裁纫刺绣之法,省得嫁去婆家,被人嫌弃。”
“实在不行,就聘两个绣娘给她使唤。我听人说,妊妇不宜执针黹,穿凿缝补,还是别教了,以防劳损目力。”
黛玉却道:“不动刀剪针线也可,缀结香囊、结缨编绶也得学。女人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还请相公勿焦勿躁,安守书房十个月啦。”
张居正无奈答应,以后又得练字平躁,自弈敛神了。移情于事功,修身以散郁。先把胡子刮了,散散热吧。
两日后,张家人到达了松江府华亭县,赁了一个三进院子居住。
松江华亭,自古便是云间圣地,濠濮环抱,舟楫如梭。时值冬月,闾巷百姓开始舂米粮,制冬酿,腌菘芥,烟火气息浓厚。
而文人士绅好雅集,往往在冬闲之际,披鹤氅结吟社,敲雪烹茶。
不过这里读书人多,也喜清议,好臧否人物。
张居正夫妻携手路过白龙潭,就听到景观亭中,有几人在议论张江陵与他的新政。
“自江陵相公秉国,创考成法,严核官吏。吾辈寒窗苦读,今岁秋闱尤重实学,不复空谈之弊。
据说他在姑苏一带,开办了实务学堂,大兴百工匠业。泰州学派、浙中王门的名流,还斥之为重术轻道,逐末奇巧,文脉恐为之窒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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