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从怀里掏出一物,是火石,举在我们中间,时间仿佛停滞。我和她互相看着对方,她瘦的眼眶凹陷,其中浓黑死气沉沉。
我先垂下眼去,她眼中自得一闪而过,等着我的求饶,我如她所愿示弱,长叹一口气:“我说你不懂阿云,若我死了,她会有多伤心?你也成了罪魁祸首,她只会恨毒你,连黑火油和往日情分都不能弥补的。”
她从鼻子里哼一声,想是很看不惯我自视过高。却也没有否认。
“你不会还想这样说服我放你走?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呢?殿下……那是没办法的事,时间能消弭一切,她今后会找到更可意的人,反正我活不成,也看不见。”说到最后酸的咬牙。
我道:“我自然没想过今天还能活着。但我和你一样,不想叫阿云伤心,我有个法子,你不妨听听看。”
“说。”
“你将我和盈月衣服调换,再将她丢到密道之中。我亲手修书一封,就说我出宫去了——其实和你一同葬身这火海,别人都以为死的是你与盈月。”我道,“这样一来,你斩除殷武侯羽翼,破获黑火油,立下大功。我生死不明,皇后娘娘觉得有希望,会一直寻我,也不会因此一蹶不振,何况我在她心中始终占了个位置,皇后娘娘也不会再去寻其他可意之人了。”
想到此处,我也有些触动,抬眼见她,目光犹疑,似在思索。
我只更进一步,又道:“我剩的左手也能写字,我随身有一只笔,写好的信,正好一起放在那箱中。”
她已然有点犹豫:“殿下真会信?”
我苦笑:“是我的话,那种时候,不信也得信。”
她又想了一想,终于点头:“好吧。”
紫苏认命去春鸾殿里给我找到一张可以写字的纸,接着给我换了衣服,袖袋里掉出我因练习投壶,阴差阳错带来的一杆笔,落在地上,我心里一紧,目光不敢朝那边看,只是低头,用尚完好的左手笨拙地将盈月衣裳的系扣整理着。
“你的笔掉了。”她说,随手捡了起来,却没马上还给我,拿在手里,似乎在看。
“哦。”我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依旧低头整我的衣服。
那笔与一般的毫笔不同,额外加了笔帽,因我写书时习惯了用同一支笔,专门叫工匠打造来方便随身携带的。紫苏随即摘下笔帽查看,我心如擂鼓,只有垂目掩饰。
我想过她会再去殿内寻一只笔来,但是她折腾了这一番,已然气喘,估计也乏了。
“笔有了,还需要墨水吗?”她话中已是有点不耐。
“不必。笔管里有自带的。”我忙道。
她闻言有些满意,估计也猜到给我特制的笔总有些不凡之处,不过也没想太多,于是将那笔交还到我手上。我失而复得,牢牢抓着,心仍在突突地跳。
我行动不能,她对我很是放心,留我在此处写信,自己则去将盈月拖走。她尚有心情告诉我,因为小桃的缘故,她也知晓了几条宫中的密道,正好帮了大忙。我隔着面前纸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盈月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我想若我的计划成功不了,我会葬身火海,她也将曝尸某处密道之中……或许星子能找到她?唉,星子,谁知星子又会如何呢。
我满脑子纷乱思绪,下笔处,又想到皇后娘娘,心口生疼,时不时要停一停,缓一缓,但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我闭一闭眼,再睁开,姑且将所有胡思乱想甩出脑袋,笔下文字渐渐流畅,我握笔的手也磐石一般稳当。
紫苏一人回来,面色一时红,一时白,红是因为边走边嗽,白,则泄露了几分慌乱。想是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就快有人找到这儿来了。
她喃喃道:“没时间了。”甫一进门,将门抵着背关上,手中颤抖着掏出火石来。
我想说什么,又止住,原是已来不及。她将火打上,浑不在意丢到门边的空地上,蓬得燃起一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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