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年,城外桑田卖了,染坊抵了,两间绸庄也先后易主。
绫娘去求过未婚夫家。
“以前他爹见着我爹,一口一个亲家。等我家败了,我再登门时,连茶都换成了隔夜的。”她笑着啐了一声,“人就是这么个东西,你口袋里有银子,放个屁都有人夸香。没银子了,喘口气都嫌你晦气。”
偏偏在那时候,她替父亲合药的事也传了出去。
不知道最初是谁说的。
一开始,不过是:小姐曾与仙使独自在静室行法。
传到后来,便成了她尚未出阁,已经私下与男人苟合。
未婚夫自然知道真相。当初本就是他们两个人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他不肯退婚,为此和家里大闹了一场。
“那傻子脾气其实挺好的,从小到大,连跟人红脸都少。这次为了我,头一回跟他爹拍了桌子。”
绫娘伸手想去拿酒,发现酒壶摆得远,懒得去够,索性只把颜谨刚替她包好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男方家里本就因为绫娘家败落生了退婚的心思,如今又抓住这一桩事,自然更加不肯松口。他们不相信什么仙家合药,只认定绫娘失了清白。即便儿子再三解释,说当初是自己亲口允她去的,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儿子被女人迷昏了头,连这样的丑事都肯替她遮掩。
后来两个人甚至想过私奔。
地方约好了,日子也约好了。
绫娘偷偷收拾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没装多少东西,只放了一身换洗衣裳,还有一只她年初偷偷绣给他的荷包。
可还没等他们走,他父母便先察觉了儿子的打算。当夜叫来几个家仆,将人强行押着送去了几百里外的外祖家。
绫娘不知道。到了约好的那一日,她迟迟等不到人,还去了他家找他。
“他家没让我进。我就在门口,从上午一直等到天黑。”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门房一开始还劝我走,后来大概也嫌烦了,干脆把门一关,再不理我。”
她顿了一下。
“那天还下着雨。”又过了一会,她补了一句:“挺冷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抖,抖得像那场三年前的雨,隔了那么久,仍旧落在她身上,冷得刺骨。
屋里没人接话。
绫娘却像忽然察觉自己说的太认真了,立刻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老娘如今大冬天披件纱衣站在楼门口迎客都不嫌冷,那点雨算个屁!”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可眼角却已经微微泛红。
再后来,家里的债终于压不住了。欠下的货款要银子,母亲看病吃药要银子,印子钱也滚得一天比一天多。家里能卖的都卖完了。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牙人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母亲拿着扫帚把人打了出去。第二次来,又被骂走。第三次,是绫娘自己开的门。
“我娘那时候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药铺不肯再赊药,家里米缸也见了底。”绫娘笑了一下,“我就想,反正这身子早让仙使拿去合过药了,也没什么金贵的。”
牙人给的银子,还了最急的一笔债,剩下的留给母亲买药。
绫娘被带走的那日,只背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是两身旧衣、还有那只她始终没有送出去的荷包。
后来她辗转过几个地方。旧衣穿烂了,荷包也不知道丢在了哪一程。只有她自己,一路从千金小姐,变成了如今醉香楼里的绫娘。
“其实也还行。”她往软榻上一靠,懒洋洋拢了拢鬓发,像是什么都无所谓,“至少如今不用看债主脸色。男人进门还得先给我银子,我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了就叫龟公把人扔出去。以前哪有这个本事?”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忍不住低声问:“那你后来……没再见过他?”
绫娘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没有。”她答得很快,“也没必要见。人家难不成还能再为了我这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
屋里没有人催她。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笑起来:“算了,不说他了。”
这一次,她站起身,将桌上的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谁也没有拦她。
绫娘放下酒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这些年,我谁也没怪。”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屋里的人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他爹娘嫌贫爱富,很正常。换成我有个儿子,我大概也不会乐意让他娶一个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还跟别的男人睡过的女人。”
“债主上门要钱,也正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两个仙使……”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绫娘低头转着酒杯,拇指一下一下磨着杯沿。
过了片刻,她还是摇了摇头:“好像也怪不着。他们一开始就说了,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