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再黑、风再大、雨再猛,该打鸣的鸡还是会打鸣。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天总会亮的。”
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景祐帝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沈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肩背笔直,
半晌,传来一声轻笑声。
那笑声很轻,若不是廊下太安静,沈河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要是张诚在这里,估计又要npc上身来了句:“陛下已经好几年没笑过这么多次了”。
“你还没读过什么书,朕看你,就是读得书太多!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伶牙俐齿的!”话虽是这么说,可景祐帝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却在这几句话里,悄悄散了几分。
像是压了十年的沉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小四。”
他终究是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辨的柔和,“明晚,让御膳房给朕端一碗热牛乳来。”
“朕看看这个法子到底管不管用,要是不管用,朕罚你去刷恭桶!”
话音落,身影便迈入殿内,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
沈河独自站在空旷的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人有些懵逼,也有些风中凌乱。
你人走了。
那我呢?
我怎么办?
我真要在这里守一宿啊?
哇塞,无情的地主家!
沈河恶狠狠朝门口处啐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怨气少了不少,乖乖坐回原地,双手抱臂缩成一团,靠着冰凉的廊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夜风穿过廊下,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
晋王府,深处的一处院落。
朱钦煜坐在沈河常睡的床榻上,背椅靠着床头,怀里抱着那个沈河买来的的小陶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沿。
窗户半开着,晚风灌入,吹得案头那盏孤灯摇曳不定。
他望着遥挂在天边的月亮。
月亮很圆。
苦逼的苦逼日常
最近西苑和外朝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常喜爱修仙问道、昼伏夜出的景祐帝,变了。
他开始频繁召集阁老议事,寅时起,子时睡。
奏折堆积如山,朱笔批得飞快,连司礼监送来的披红折子都比往常多了三成。
外朝的阁老们都很满意。
特别是周立,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频频拍着张白安的肩膀,声如洪钟:
“哇哈哈哈皇上终于回来了!回到之前的状态了!苍天有眼啊!终于啊!哈哈哈哈哈!”
张白安被他拍得肩膀生疼,面上却不显,说实在的,看到皇上回到以前那种勤政的状态,没人比张白安更高兴了。
白维的压力也大了起来,每日里被内阁追着要这要那,跑断腿磨破嘴上一秒刚拟完票拟,下一秒司礼监就过来要抱去披红了,再下一秒,通政司又送来各地的奏折。
虽然他嘴上喊累,但脚下一步没停,倒也有几分甘之如饴的意思。
真正苦的,是沈河和外朝的一帮小官。
以前皇帝不大爱管他们的效率,奏折递上去,十天半个月才批下来是常事。
如今倒好,老板视察。
皇帝和内阁把弦儿上紧了,工作量翻着跟头往上涨不说,还得天天挨骂。
阁老骂完了六部骂,六部骂完了科道骂,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你若敢反驳一句,对面立马来一句:“陛下好不容易重拾勤政之心,尔等身为陛下臣子,难不成还想比陛下更逍遥快活?你们莫不是想要做那奸佞、懒怠、庸碌之臣?”
这话怼得人哑口无言,有苦难言。
你能说什么?说“我不想加班”?那不就是明摆着要当懒臣,庸臣,祸害苍生的佞臣吗?
有时候,庸臣比奸臣更危害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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