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的声音比人先到。
“今天全勤啊,鹿鸣这威慑力,放军部都能管一个团。”
尹瞻淇跟在后面。
“你少说两句,待会儿鹿教从门口经过,第一个扣你平时分。”
黎越啧了声。
“我这是夸他。”
三个人的脚步声前后错开。
谢情左手撑着额角,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触屏板上。
最后那人没有开口。
没有声音,别的东西却先一步抵达了。
青梅。
一丝轻淡的酸涩尾调从身后的过道漫过来。
旁人大概根本嗅不到。
谢情的后颈像是被人拿冰凉的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脊背倏地绷紧。
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微收缩,整个人在椅子里顿了一瞬。
那股气息一闪而过。
连带着后脑勺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紧,好像有一道视线曾经在他身上短暂地定格。
也可能没有。
也可能只是那股青梅味带来的条件反射。
他也说不清。
谢情垂下眼,把屏幕上的笔记往下翻了一页。
可那一页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视线落在触屏板上,光标停在第三行的位置纹丝不动。
手指搁在屏幕边缘,既没有划动,也没有点击。
隔了半个教室的距离。
后脊背那片皮肤发紧,像是被一根丝线牵住了,从脊椎尾端往上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条“约饭”消息发出去之后。
也许更早到他自己都不愿意去追溯那个源头。
每次出现在有阎少昀的场合,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哪怕只是视线短暂交汇,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给。
那种感觉也会准时抵达。
像潮汐,像某种被写进骨骼深处的生理记忆。
好像他们之间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把两个人从这间坐满了人的教室里单独隔出来。
隔绝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处于不同的频率上。
别人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是明只是约了一顿饭。
一顿用来还人情的饭,纯粹是走个形式把这笔恩情了结掉的事务性行为。
跟暧昧沾不上半点关系。
谢情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告诉自己,像在背诵考点。
反复默念,反复确认,仿佛重复得够多,就能覆盖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细枝末节。
但没有用。
那层薄膜依然在。
那根细弦依然绷着。
有什么东西固执地提醒着他:你们之间有一个约定。
一个只属于你和他的、不为第三个人所知的事情。
像是某种秘密。
而秘密这种东西,一旦存在,就会生长。
周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谢情独自穿过走廊,下楼,沿着宿舍区的石板路走回南门楼。
电梯升到十二层。
过道里冷清得有些空旷。
宿舍里没人。
谢情坐到书桌前。
窗外的天色沉下去了大半,暮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铺了一层灰蓝的调子在桌面上。
宿舍安安静静。
只有窗外的虫鸣声,细碎碎的,从楼下绿化带的灌木丛里传上来。
他把书合上,又打开。
视线落在那页纸上,文字却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糊的,怎么也对焦不了。
谢情把书推到一边,靠上椅背。
手机就放在桌角。
他看了一眼,又移开。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比平常多了些浮躁。
一种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找不到出口的躁意。
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操场的灯光已经亮了,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在灰蓝的天际线下缓缓扩散。
谢情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折角的页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六点十五跳到六点二十,又跳到六点半。
手机震了一下。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