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缺伤难缀 我什么都没
花缺伤难缀
(蔻燎)
得到花辞树准允, 花月阴推门步入,将一进去就闻见了苦涩浓稠的草药香,混着淡淡的丝丝血腥气。
花辞树面容煞白地仰躺在床上, 只穿了下半身的黑色锦裤, 上身为了更好养伤而不着寸缕,除去包扎腹部刀伤的沁血绷带, 再无其他。
他本就生得瓷白,白中泛着冷意, 眼下裸露的肌肤因失血过多变得比从前更白了不下三度, 仿佛一只鬼魂化了人形,虽有人身, 却无人的血色。
黑发散开枕在身下, 柔软的发丝搁浅在颈部,像黑蛇蜿蜒在那蛰伏酣睡。眉宇精致, 鼻梁挺拔流畅,弯翘的睫毛小扇子般覆了半只眼, 唇色淡得看不出。
鼓鼓囊囊的胸肌和腹肌在穿衣的时候倒没如此分明,褪了衣袍的身材百里挑一, 展露得恰到好处。
他一只腿平放,一只腿支起,听见开门声时转首望来,下意识去护胸口,护了护又觉大惊小怪没必要,反正花月阴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因而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拿开了手。
重复一遍,语调像渴望吃到糖果的稚童,惹人怜惜, “花啼还是不肯来看我一次吗?她相信我作恶,是吗?”
花月阴把药物搁在床边的矮柜上,坐于床沿,先扶花辞树半坐起来,倒一杯清茶想喂他喝下,花辞树一手推开。只好点点头,无情道,“她很忙。”
“忙?”
花辞树冷笑,眼神骤黑,讥诮道,“忙,忙着和曲探幽耳鬓厮磨,你侬我侬?我险些丧命,她也能不痛不痒和曲探幽执手恩爱?我在她的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花月阴没来由蹿了火气,把茶盏一敲,“你险些丧命是败谁所赐?不是你咎由自取吗?你大难不死就应该感到庆幸,这时候别奢望落花啼会来看你。你们之间已隔了血海深仇,再不是花-径深这一件事挡着。”
“……”
花辞树胸膛起伏,饶是气怒到极点,他一手挥开花月阴熬好的药打翻在地,哗啦啦碎了一地残渣,迸飞了雨点似的药汁。眼里血丝拉满,彻骨的绝望令他头晕眼花,呼吸一窒,勃怒道,“你也不相信我?那你管我的死活做什么?滚!这里不需要你,你也滚!我死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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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耳光猝不及防掴在花辞树脸颊,不出半秒脸侧就肿起了高山,红通通的五指印无比清晰。
花辞树脑袋向右一偏,通身僵硬地凝固许久,凝了近乎半钟头他才机械地扭头看向花月阴,嘴角的血丝划下,流到了白嫩的脖颈,有种另类变态的美。
花月阴向来习惯了说打就打,眼见花辞树被一巴掌扇懵了,勾住对方的下颌,亲昵地抹去那些血,哄小孩般道,“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她说,“落花啼不在意你的死活,我在意,我不想听你说‘我死了就好’这句话。”
花辞树启唇言语,唇畔血丝就溢出,他瞪大了眼,透明的水液涌出眼眶,灼热地滴在花月阴的手背上,“我早该死了,曲水国覆灭的那一天,我就该跟着死的。我恨曲远纣,我恨曲探幽,我恨曲探幽抢走花啼……我不后悔,我不后悔,只要让曲探幽身败名裂,痛不欲生的事,我都不后悔!”
他全身颤抖,泪水恣意,情绪波动过大,腹部的伤似乎裂开了,花月阴肉眼看见那可怖的温血打湿了绷带,快把白绷带染成暗红。
花月阴心房抽痛,赶忙去翻箱倒柜找绷带要替换,刚一动,一双手就倏然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花月阴感觉自己的衣袍都被对方的鲜血晕得湿漉漉,暖融融的。
她惊愕道,“怎,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连死的权利也不能给我吗?”
“花辞树?”
“无人真正的关心我,从始至终我都是躲在面具后阴魂不散的恶鬼,可是,我也想见见太阳,我也想拥有挚爱……但我什么都没有。”花辞树面对面抱着花月阴,在对方看不见的位置放纵地哭泣。曲水灭国之后,他从来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即便所抱之人不是心中所想的落花啼,他也愿在此时放肆地哭出声。
花月阴头一回看见花辞树这般模样,心口最软的地方狠狠揪痛,她伸手揽住花辞树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对不住,是我打疼了吗?我只是……”
“我知道。”
花辞树吸吸鼻子,泪眼模糊,“你在关心我,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你是第一个出来找我回去阴水府邸的人。”
他突然放开花月阴,泪水打湿的俊脸别有一番姿色,俨然梨花带雨的楚楚美人,动人心魄,“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处境,你会愿意站在我这边,永远不离开吗?”
这一瞬间,花月阴盯着花辞树深邃的眼眸,她恍然发现花辞树给她设下了一套精美的天罗地网,捕她入内,困她难行,诱她作为他与落花啼中间的磨合人,保他为非作歹还能有一线存活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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