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段天豪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毛绒玩具。十四岁的少年还抱着玩具睡觉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段天豪本来也不算正常人。
戚尘等到隔壁没有了声音,再去卫生间洗澡。卫生间空间逼仄,天花板矮,他得微微驼着背才能不撞脑袋。
蒋茹先前总念叨他,说这里明明有住处,为什么非得在学校住宿舍,住宿舍多贵,节约下的钱可以拿来做别的。
戚尘告诉她,住宿舍方便他帮同学代课、拿快递挣钱,她才松了口。
躺上床,他在幽暗的环境中发呆。他一直觉得蒋茹的辛苦她自己得负主要责任,毕竟不是他让她在本该读书的年纪和男人鬼混然后怀孕的。
她提起戚尘的生父,总说他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命短了些。但戚尘觉得,如果他是一个好男人,一定不会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让一个女人生下小孩。
蒋茹很愚蠢。
揣着一笔赔偿金不好好过日子,又找了个男人托付。
结果第二个是个赌鬼,把赔偿金赌光了,雪上加霜的是,两人还生了个自闭症儿子。
她自己找的苦,难道不是活该?
这样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在戚尘脑子里出现,他升起的怨和恨像呼吸一样平常、自然,所以也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睡着之前,戚尘想起许知乐住的那栋房子,有花园、有阳台、有光。他们在一个世界,却过着在云端和深陷泥泞两种生活,所以许知乐确实有把他当作蝼蚁的资格。
没有预兆的,戚尘梦到了许知乐。
与其说是梦,更像是一段回忆。他读中学的时候,有一天继父又输了钱在家酗酒,喝得烂醉,蒋茹扶他去里屋睡觉,他反手甩了蒋茹两耳光,问她为什么会生个自闭症儿子,然后当着戚尘的面,就要去吞她裤子,说要她再生一个。蒋茹挣扎,然后被他摁在地上殴打,戚尘去制止他,反而被蒋茹吼道“滚”。
戚尘滚了。
那个冬天特别冷,在零下的温度里,他只穿了一件打底衫和一件棉花结块了的薄款旧棉服,他到了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跳吗?
跳吧。
结束恶心的一切。
反正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生。
“喂!”
然后他身边响起一道声音。
他侧过头,发现是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生,男生穿着羽绒服,颈间还系着白色的围巾,围巾往上拉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他手上拿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过来:“遇上了买一送一活动,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你要吗?”
戚尘没接,他就把奶茶放到了旁边的座椅上:“你要喝就喝,不喝就扔掉。”
他说完走了,走时在打电话,他手机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很新,上面还吊着一个精致的玩偶。
戚尘犹豫了一会。他听过班上同学讨论哪家奶茶好喝,但他没喝过。
那男生忘了给吸管,戚尘拿过奶茶,扯开封口对着嘴喝。
奶茶热乎乎的,有些甜。
戚尘红了眼,突然不想死了。
他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太多,他不甘心。他没有错,凭什么就这么结束自己的人生?
他要往上爬,摆脱这个发臭的家,活成另一副模样。
不体面
戚尘没想到还会见到许知乐。
他记得那杯奶茶的味道,对许知乐的印象却并不深刻。再次见面后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足以证明这一点。
他以为他们的交集到此为止,但过了两天,许知乐又出现在他们学校的食堂。
他是打着参观学校的名义来找陈啸的,但陈啸泡吧到凌晨,迫于有一位老师要求严格且喜欢考勤,他来学校上了一节课,提不起精力再去外面找餐厅吃饭,想随便在食堂应付两口,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所以陈啸说:“知乐,你想参观我们学校,品尝一下食堂的饭菜也算其中重要一环。”
许知乐挺高兴地点头,像视察一般,在食堂里走了一圈,平均路过三个窗口,就会说一句“我想吃这个”。
“……”陈啸看窗口前排长队的学生,头疼,立马给戚尘打了电话。
戚尘过来时,听见许知乐问陈啸:“他怎么来了?”
陈啸说:“帮我们打饭。”
“哦。”许知乐没意见了,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告诉戚尘他要吃什么。
大学食堂丰俭由人,有几块钱可以吃得饱的家常饭菜,也有牛排之类价格相对比较高的品类。许知乐专挑贵的。
戚尘去排队,他挑了许知乐指定的窗口里,排队队伍最长的那一个。
许知乐和陈啸聊天,陈啸状态不佳,没听进他在说什么话,不断地打哈欠,许知乐有些扫兴,觉得都怪姓戚的,打个菜这么慢,让他俩等啊等的犯困了。
戚尘端着一锅小火锅,隔老远就看见许知乐撇着嘴在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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