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喜欢他
寒冬里, 连绵的大雪封住了征途,自沈漪和谢知玉亲回敦煌与燕王达成共进长安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人逝纵然悲痛,可日升日落, 从未因一人的离去而停歇。正值如此战乱之时, 姜伶听罢姜明秋辞世的消息, 沉默良久, 最终在昏暗的烛光里, 暗自垂下头颅, 哑声道要沈漪彻底以姜明秋露面, 并正式宣布了姜明秋与谢知玉的婚情。
望着姜伶垂头那一瞬, 鬓边乌发里掺杂着几根银丝,沈漪也不由得慨叹,果然与谢知玉说的一样,人无全算之事。
即使姜伶在尔虞我诈的朝堂纵横半生, 这头安排了沈漪借用姜明秋的身份, 那头还派了暗卫保护姜明秋的安全,可到头来,他替姜明秋谋划的未来, 终究是葬送在了寒冷的五巍城。
姜伶如此, 谢永芳也是如此,谢知玉亦是如此。
沈漪鼻头涩得难以呼吸, 只能大喘了一口气, 肺里冷空气抽进来时,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抖。谢知玉见状,行近她身旁,牵住了她手心, 轻轻地捏了捏。那股荡漾的墨香,如同镇静的沉香,让沈漪的不安稍有缓解。
她心中却止不住戚戚然,抬眸望去,正撞入谢知玉的眼眸。
四目相对时,沈漪只想起许多他的过往来。他自云端跌落,如今卷土重来,步步紧逼京师,可他从未对沈漪说过其中苦累。只是每每夜间,谢知玉都要紧紧抱着她才肯睡去。
比起姜业成依赖沈漪,谢知玉也不遑多让。
一日两日还好,可渐渐地,沈漪心软得,好像也习惯了他那么霸道又无理的纠缠。
心脏在左边的胸膛跳动,却好似不停地往右移动,想贴近他一点。
这是很可怕的习惯。
后背莫名的冷风袭来,沈漪一个激灵,从习惯依赖中幡然醒悟,悄然挣脱了谢知玉的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俊朗青年脸上原本漆黑的眸光,顿时敏锐地黯了一瞬,在浓黑的睫毛遮挡下,藏起了他一丝苦闷。
沈漪发现了他的异样,心底不受控的抽痛更让她惊惧。
这是万万不可的。她咬牙避开他。
春三月,阳光透过云层,柔柔地贴在城中追逐的孩童身上。他们扎着三丸子头,顺着城墙你追我赶,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孩子手里纸鸢忽高忽低,如铃的祥和笑声,安抚着在上空久久凝视人间的昔日亡灵。
谢知玉顺着那些孩子跑动的方向,看到沈漪和苏煜朝站在府门前交接着什么。
女子身形清瘦,仪态优雅,单手捧着襁褓婴孩,左手端着一个厚重的蓝皮线装书盒,郑重地递到了苏煜朝手里。
深蓝色封面的书压上去,苏煜朝一个大汉也未曾料想如此沉重,险些撬翻了那书盒,他讪讪笑道:“乖乖这知识当真不轻呢。”
瞧着沈漪单手抱娃又单手持书,他原以为是什么轻松玩意,没想到竟然似砖头那么重,也难为沈漪拿着似无物般,也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
谢知玉遥遥坐在马上,望着府门前商量的二人,目光透过她身上斑驳的阳光,眼前却现出了他初见她在葡萄藤下时的模样。
当日她身在客居,尚且能出面替莲心解围,今日她已然逃亡,且被他用骗的哄的各种手段控制在身边,却依旧不移前志,满腔热血,在柔情里孕育出巾帼侠义。
谢知玉承认自己的无赖,用尽手段控制了沈漪,可他不打算改。他只是无赖,又没有错,何需改过?
他与沈漪,本就该是天生一对,只不过是在长安时,他晚了些时候遇到她,才走了这几年弯路。
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沈漪的抱负。
谢知玉眼里依稀记得,起初苏煜朝是不喜沈漪的,还警惕过沈漪的身份,道她是燕王的女儿,胳膊肯定向着燕王。如今再瞧苏煜朝对沈漪唯命是从的模样,哪还有过去半分不从。
眼里滑过一丝骄傲,端详着此刻的沈漪,自己前些日子担忧沈漪会陷在姜明秋和谢怀安接连辞世的打击里无法自拔,竟是多余的、小瞧了沈漪。
女子高耸的发髻简洁,只簪着一朵白玉兰,身上明黄的纱裙显得她灵动轻盈。
二人远远见到谢知玉,苏煜朝知道谢知玉话不多,便主动上前替他停马,道:“恰逢将军回府,也一并与将军说了这事吧。”
如今在沈漪和谢知玉的约定之外,多了一层燕王的婚约,旁人看上去,几人的阵营开始变得坚不可摧。
燕王有正当逐皇位的资格,谢知玉有做他前锋的本事,而沈漪化身姜明秋,则是联结二人的纽带。
苏煜朝信任谢知玉,自然也信任沈漪,连声夸赞沈漪这些日子集合各地夫子编纂的新农书详实。
接过苏煜朝的书,谢知玉翻阅了一番,点头道:“这是很全面的农时之书,可指点农时。”
百姓耕作收成,才能养得起这庞大的军队。
沈漪道:“这本书过于冗杂,不便于传播,我已奏请了父王,请他借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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