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陈咿会在此刻问出这句话来,许清嶙并不算意外。
所有感情都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他们之间横着的那根刺,早就软化,不会感到痛,也不会感到硌了,只是想彻底把它拔出,直到此刻才是水到渠成。
许清嶙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来承接陈咿的这句话。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身后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又移回来,她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在鼓励他慢慢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吧。”
陈咿点了点头:“好。”
他们沿着步行道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那是桥面上为数不多的木质长椅,漆面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浅灰色,椅背朝着桥栏的方向,面朝东河。她先坐了下来,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从哪儿开始讲呢。”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停顿数息,他才缓缓开口,从那个送她回家的路上,撞见自己父亲私情讲起,然后是他的挣扎和苦闷,愤怒和彷徨。
他的情绪越来越浓,仿佛爱恨并不因为任何时间而消失。
他说,他最恨许东勋的是,许东勋明明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磨难,但因为出轨这件事实在太过常见,就导致他的痛苦,好像是在无病呻吟,所有人都觉得不过如此。
陈咿听的几度哽咽,但一直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起廖冰心劝他不要用感情牵绊住她的时候,她才出声问了一句:“你妈妈真这么说?”
许清嶙说:“是啊,那些话我一个字也忘不掉。她说‘少年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但真心如果只是真心的话,它将一文不值’,她说‘多一个女孩痴心等待,对你是只赚不亏的事情,我身为你的妈妈,乐见其成,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能亏心’。”
许清嶙把这些话完整的复述给陈咿听,除了那句——
当廖冰心问:“这个女孩在你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他回答:“前途和朋友,我会选前途,但是前途和陈咿,我会选陈咿。”
他不想夸耀他的爱。
有些事,不必让她知道。
陈咿对廖冰心的那番话而感到震撼。
那句话的重量不是在语义上,而是在它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上,因此力重千钧。
许清嶙继续往下讲。
他说起自己刚接手公司那阵子,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处理公司文件,有时候凌晨三四点还在回邮件。他觉得自己智商本来挺高的,可那会儿却觉得完全不够用了,他又不能对廖冰心表达,因为那时候她的身体状态已经很差了,他怕她担心,只能自己扛着。
白天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晚上要处理的事,晚上处理文件的时候又想着医院那边有没有电话来,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被多重疲惫和压力搞得整夜睡不着觉,去看了医生,开了一些药,吃了大概半年,才慢慢好起来。
当然,除了这些,对陈咿的想念很难被归类到哪一类压力里面。
不在课表上,不在文件里,不在医院的联系人名单里,但似乎对他的的影响更为沉重。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河面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他沉默了几秒钟,看了她一眼:“那几年我觉得唯一的支撑,就是去你的社交平台上看你的动态,比医生的药都管用,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回河面上。
她坐在他旁边,风从她耳边吹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膝盖上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过,手指扣在自己的指节上,像是在用一点力道把自己稳住。
她一直没有哭,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她就只是听着。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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