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的脸,闷闷应声是。
怕李璟珩当真在这儿坐到天荒地老,扰人清净,廖景还是去找到宋青雨,准备知会他一声再走。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最里头找到人,宋青雨抱着腿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神色恍惚,嘴里还不住念念有词着什么。
心头一颤,廖景快步过去,半跪下来,扶着宋青雨的肩膀把他往上带了带,看到那双无神的眼逐渐有了聚焦,落在他身上,慢慢的,溢满泪水。
“要走。”他崩溃地哭道,“他发现了,要走,不能被他抓到。”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能又被抓回去。只要想到李璟珩会对他做什么,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死。
廖景顿觉心口闷窒,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把宋青雨揉进怀里,胸前的布料渐渐洇透,温和的眼泪像要灼穿他的皮肉。他用下巴一个劲儿的摩挲着宋青雨的头,喃喃道:“我带你走,我明日就带你走。”
不多时,廖景便从屋里头出来了。李璟珩正支着下巴,扭头看窗外憧憧的夜,意兴阑珊,见他出来,将眼转回来,目光戏谑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这才悠悠道:“调完情了?”
廖景道:“嗯。”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披风系上,侧目看向他,毕恭毕敬:“王爷先请。”
李璟珩皱了皱眉,本想再延挨多时,可廖景寸步不离守在跟前,铁了心地要等他先走才肯挪窝,便只好往屋子里头瞟了一眼,什么也没瞧见,这才晃晃荡荡地起身朝外走。
李显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声不吭。
前脚刚出门,后头便传来落闩的重重声响。李璟珩丝毫没有被扫地出门的羞愧,与廖景一同步下阶,一样的风轻云淡。
两人无言走了一路,廖景忽的道:“王爷当真喜欢他么?”
李璟珩挑了眉:“你在说什么废话。”
廖景笑了笑,道:“恕属下直言,王爷这丁点私情,根本称不上喜欢。”
李璟珩慢慢止了步子,转头看他,目光渐冷:“你们不过相识了一二日。他走投无路了才肯对你略加青眼,你便当真以为自个儿反客为了主,看的多透彻么?”
“我看不透。”廖景叹息着笑道,“可我看得透我自己。”
“我喜欢他,只恨不得把他含在口中,捧在心上,舍不得他伤着一丝一毫,见不得他含泪饮泣,更不会打断他的腿,剪了他的羽,叫他变成一个废人,一辈子瘸腿瞎眼地苟活。我宠都来不及,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一净给了出去,又怎么忍心拘着他,让他终日得不了解脱。”
“你自然不懂。”李璟珩不露声色,“那是他不听话。”
“他何曾不听话,难不成守身如玉便是过错,想救兄弟姊妹也成了罪过?”廖景咄咄逼视着他,“他的身子是他自个儿的,他若不愿,谁也强求不得他。更何况一个奴才还能随意进出,他身为前朝状元,自然心比天高,可却连条狗都不如地活在雍王府里,人尽可欺,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么?”
“他几时是你真正的妻?王爷连名分都不愿给他,如今人死了,又反过来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妻。王爷连抬房妾回来也会大张旗鼓地办一番,怎么反倒到了他这儿则能省就省?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身子骨弱的一碰便粉碎了,王爷贵为皇亲国戚,不说富可敌国,那夜明珠也是随便赏给人玩儿的,难道就连置办些布匹药材的银子也拿不出来么?”
廖景讽刺地勾了个笑:“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想把他从天上拽下来,跟你一道烂在泥里。”
无人说话。耳边一时间只剩下寂寂的山风。
“说完了?”良久后,李璟珩才懒洋洋地开了口,“廖景,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心如止水,满肚子话吐出来,廖景才觉浑身舒泰,既是替他自己,更是替宋青雨。他跪在雪地里,纳首拜倒,平静道:“王爷对廖景有知遇之恩,此身无论生死,听凭处置。”
李璟珩垂着眼,眸中晦暗不明,一身清寒地笼在黑厚的墨氅里,总是萧然。他既没说话,也没拔刀。
须臾,头顶一轻,窸窣的踏雪声渐次响起。廖景抬起头,李璟珩却带着李显,已经走远了。
宋青雨一宿没合眼。
鸡鸣三遍,他便头重脚轻地下了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昏的日色收拾随身细软,好在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打个包裹便能带走。
时候尚早,他便摸到灶台前,生火温了一点粥,想等廖景来了一道随便吃些再走。
可粥温了又凉,凉了又温,他枯坐着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廖景来。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很远的地方传来爆竹噼啪的炸响。他扭头看向门外,山回路转,北风呼啸,雪下的成天成片,这才有些恍惚地想起。
今天是年三十。
身子好像一夜之间亏了空,他连勉强站起都艰难,只能摸索着凹凸不平的墙壁走出门,风陡然灌进喉里,他有些呛,通红着眼裹紧了衣裳,抵着拳低低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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