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像一团沉默的影子。
如果不是胸膛还在极轻地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被这间房间的阴冷吞进去了。
“啪。”
幻影移形的轻响在房间里炸开。
克雷登斯听见了。
他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塞壬站在房间中央,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后,红色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她看见他那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她罕见的没有像平常一样先说一句刻薄话。
她走过去。
塞壬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克雷登斯。”
他没有动。
塞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雷登斯。”
他还是没有抬头。
塞壬皱了皱眉,又蹲下身,稍微用力地拍了拍他。
这一次,克雷登斯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白,眼下有一层阴影,灰色眼睛里似乎压着水光。
他眉头皱着,像痛苦,又像厌恶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眼,把脸埋回膝间。
塞壬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发顶。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克雷登斯低声问:“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刚刚被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反复磨过。
如果是平常,她也许会说“知道什么”,或者“你们的脑袋都像开着门的柜子”,又或者用某种轻飘飘的方式,把这件事绕过去。
但这一次,她只是“嗯”了一声。
克雷登斯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收紧,指节泛白。
塞壬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也在他身边坐下。
她靠着墙,和他并排坐着,膝盖微微曲起,裙摆铺在地上。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爱确实是这样。”塞壬忽然说。
克雷登斯没有动。
塞壬侧头看着墙对面的阴影,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静:
“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东西。”
克雷登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塞壬继续说:“它会让人变得很蠢,很痛苦,很难看。
会让人想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想要不该要的东西,还会让人开始觉得自己被伤害这件事好像也变得有意义。”
她顿了顿,皱眉,像连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个结论。
“很讨厌。”
克雷登斯仍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压得很低。
塞壬叹了口气。
“克雷登斯,你的脑袋像漏勺。”
克雷登斯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塞壬看着他:“我原本不想说这些。别人脑子里的东西被听见,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再被拿出来说一遍,更像把皮剥开给人看。”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多出一点很罕见的认真。
“但是你看上去确实快要碎一地了。”
克雷登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见过爱最混乱的样子。”塞壬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昏暗天花板:
“不是麻鸡故事书里那种骑士和夫人隔着花园互相说蠢话。”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我见过它变成誓言,变成仇恨,变成权柄,变成剑,变成一颗宝石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潮水。”
克雷登斯终于抬起一点眼。
塞壬没有看他。
“后来它也可以一下子空掉。”她轻声说,“空得非常干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房间里的风雪光影微微晃了一下。
克雷登斯看着她的侧脸。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塞壬说这些不是为了安慰他。
她不太会安慰人。
她只是在用自己那套歪得厉害的道理,把他从最危险的地方拖回来。
哪怕那套道理本身也很危险。
塞壬转过头,看着他。“所以,克雷登斯。
你想要什么?”
克雷登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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